2007年。Sarah替我整理我凌乱的CD集。我告诉她，这些CD整理完了都赠予她，我只要带一张list离开就足够了。Sarah说没问题，但是她只会保存她喜欢的，而我仍然有权利要回剩下的全部。我应许，她马上抽出汪峰的《笑着哭》，甩出十七楼的窗台，表情又像在笑又像是哭。


两个月以前，我收到Sarah从英国寄来的四张碟，我等待已久的 Mr. Children 《はなび》，达达乐队《黄金时代》，Garnet Crow 《忘れ咲き》，还有完全没想到的，汪峰《春天里》。


记得高一结束的暑假，住在虫虫家顶楼漏雨的天台，一起听彭坦在达达乐队的旧作。虫虫说他曾经一个晚上把《南方》回放了一百遍，他说听到达达重组的消息，他激动地只会在键盘上敲感叹号，而最终还是失望了。我把有吴涛签名的《黄金时代》送给了虫虫，那是我和小七在稻城时捡到的大宝贝。这之后，因为物理和心理上的原因，我应该不曾再听过达达时期的作品。世界很大，人也很多，我要是忘记了某几个只见过盗版封面的孩子是很值得原谅的事情，而且忘记的原因更多的在于达达解散不再出片，而不是我见异思迁。


07-08年的冬天以后，我很少再听以前的音乐，我也很少再和别人聊起类似的话题，不仅是音乐，我开始厌恶越来越多的伪文艺青年，就好像多半读了四年经济专业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能拯救世界，浑水摸鱼过了影视鉴赏就开始在人人上搭讪小妹妹，听了几年古典乐就把自己生命贡献进去的二百五一样，我注销了豆瓣的ID仅保留了数个马甲，开始写只有少数人了解的文字，热衷于私人邮件，拒绝与生人谈论一切过往。这之后的三个冬天，汉诺威都盖起了厚雪，斡萦的飞雪没入膝盖，世界仿佛一片空白。


三年以前被Sarah扔出窗外的《笑着哭》，其实一次也没有在我的panasonic初代CD机里闹腾过。那首电台四处蛊毒，被“招安”的《飞得更高》，标志着我对汪峰失去信心的开始。我所怀念的汪峰，还是鲍家街43号时期的披头散发，有时也是《十七岁的单车》中轻盈的忧伤，我可以躺在沙发上一边呷着小酒一边拉嗓子的痛快，但绝不是一个投降朝廷的爱国青年。在那以后的若干年，汪峰新发了《怒放的生命》，《勇敢的心》和《信仰在空中飘扬》，因为名字过于积极励志，远离我内心所信仰的摇滚本色，也就被我遗落在不知何处的旮旯了。




许巍以前还很穷的时候，他耐心甚至绝望地抱着他的琴以期知音；他成名以后，作品出现在无数本吉他曲谱中，没有人付他版权费，许巍仍然很穷。“我爱这精彩的世界，交织着太多的悲喜。我爱这精彩的电影，如梦幻如童话。曾在我心中的伤痛，如过眼云烟。”他活得仿佛烂醉如泥，平和超然，不再青春，理想不改。


汪峰以前还很穷的时候，他努力甚至顽强地用他的音乐制造知音；他成名以后，做了所谓的音乐人，被拉去参加各种演唱会，一笔笔出场费，汪峰渐渐发福。“我要的一种生命更灿烂，我要的一片天空更蔚蓝；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他活得貌似充满激情，努力呐喊，不再青春，徒留徘徊的自我满足。




我重新听汪峰的契机，是那段广为流传的旭日阳刚《春天里》，两个光着膀子的农民工，一个手握吉他，一个在酒瓶前摁着烟头，在招租屋里高唱着“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我反复回放着youku的视频直到深夜，脑中一遍又一遍闪回着青春的留白，那是鲍家街43号以前踽踽独行噫噫叱咤的汪峰，也是那段的破烂却燊盛的岁月里，我们大片大片的念想。


我记得05年的冬天，从呼和浩特，大同，张家口，北京，天津，济南，南京，这一路回程，我边赶稿子边听《我的路》，成片成片的畈哩越来越远地在后窗向我道别。四千多公里一个人孤独地在雪白的大地上。茫茫的雪海，茫茫的路途，火车沿着枕木碾过那些皲裂的树皮枯叶，极似小时候蜷在三棵树**的回忆，远处山户炊房内升起袅袅苍烟，舔着低垂的苍穹，烟雾缓慢的散开，退至车窗的边缘被最后一度的视角割断。晚上冷得抱着背包直哆嗦，坐我对面的大叔慷慨地要分我一段火腿肠，邻座的小伙儿抠出walkman的电池给我打手电。那些陌生的在路上的人们，我们曾经相识，公路边的小旅馆，让我搭便车的卡车司机，警察同志，还有那些许许多多在我路上出现的人们.....


我记得我第一次用我64MB的MP3从小健那里拷贝Mr. Children的单曲集，燥热的晚上在一堆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的资料中，浑浑噩噩地按下play，却猛然听到清冽沁人心脾的声音，像阴沉很久后的蝉时雨。 我从小健那里继承了所有Mr. Children的EP，也养成了每年上坟的时给他放最新EP的习惯，直到三年前我再也不能按时去看他，就把所有碟过继给了Sarah，就当物归原主。


还有很多很多日以继夜的年岁里，各种酲困像是铁马冰河一般纷至沓来。那三年我听到了我小时候玩伴去世的消息，我去下海庙给他烧了一百只纸鹤；爷爷过世，我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出殡那天我只是静静地在旁看和尚念经；寒露那会儿坐地铁在城市里到处漂荡，窗外的流萤争宠着点点星色；被保安遗忘关在编辑部，和小七靠着偌大的落地窗吹口琴，底下车马横流万家灯火……Through the years, and far away. 朋友们纷纷写下了离别的诗句，祭奠我们浅薄却温润的韶景。阿甘从北京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着：敬我们的兄弟，干杯！




收到《春天里》的那天晚上是期中考试前，在新英格兰的这个小镇，我反复听着两个农民工的歌声，关上门，不让外面深夜派对的喧闹声吵到这个夜晚，再一次地问自己相同的问题，谁来记得我们的歌谣？谁去实现当初的幻想？是下一个的春天前，还是十年以后的春天？


约十年以前，汪峰在《花火》中唱起《青春》：“我打算在黄昏时候出发/搭一辆车去远方/今晚那儿有我友人的盛宴”，十年以后在《信仰在空中飘扬》末尾，汪峰轻巧地哼出《再见青春》的歌词：“我将在深秋的黎明出发/伴着铁皮车厢的摇晃/伴着野菊花开的芬芳/在梦碎的黎明出发。”青春的失去和悼念被这样清晰的勾勒出来，我们依稀看到一代人在时光中零碎的脚步，还有那些伴随着年轮增长而越来越响亮的呐喊。


凌晨三点以后，对门party的声音渐渐困了，我伫在屏幕前，重见往昔那些如岩浆般暗涌的激情，漫长得近乎绝望的期盼，潮湿得快要暴雨的心情，在《春天里》慢慢决堤。你知道，十年以前，我是多么坚定地想去实现某些念想；你不知道，十年以后，我更加坚定地想去靠近那些念想，只是，也许你我都不是主角了。


也许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 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 在这春天里




我恍惚、微笑、叹息。有些许惆怅，更多欣喜。 我从未真正渴望回到过去的日子里。我深深明白，所有的细节，都在我转身之后才呈现意义。 我只是渴望着，在离开那么久、那么远之后，可以与它们保持着一个转身的距离。可以在时间之河里，看见一路走来时留下的足迹。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但愿我们再见时，还能轻颦浅笑

春天里是他声嘶力竭得最厉害的歌，我说的不是声音的声嘶力竭。而是，仿佛感到了对于往日和当下以及将来的随波逐流、迷惑、挣扎、彷徨、大悟、挣脱、解放的这个完整过程。

他一直都在坚持自己的路，我非常的喜欢。虽然他的歌我不是全都喜欢，但我真的很欣赏他穿着皮衣站在台上，可能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内心随着声音的飙升而表达情绪的高涨，这个时候他让我不断想去旧日——自己的旧日，坐在旁边的他的旧日，我最好友人的旧日。

多少人能活得像汪峰的歌那般，在迷茫后解放？

事实上，我非常恐惧听这样的歌。我害怕回忆往日，因为底气不足，因为缺少理据，还因为缺少对于某些地理位置的愤恨与厌恶——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苍白。
但，同时我很迷恋这样的歌。当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拥有，感觉幸福离自己好远好远的时候，在他的摇滚里，在他伸高手，我也似乎得到了解放。

偶尔是彷徨，偶尔是为理想呐喊，偶尔是解放，偶尔是愤青……总之，是激情被年月碰撞无数次后的，再次闪光。

汪峰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此之前，我听过他的作品也仅仅局限于那几首耳熟能详的歌曲，至于感觉，和大家一样，不喜欢也不讨厌。而对于这个人，我总是看见他穿着皮衣皮裤站在舞台上，即使大夏天，也是如此，“这个人真个性”这是他给我的第一感觉。

对于他的喜爱，完全是因为这张全新专辑《信仰在空中飘扬》，这张专辑是激昂的，抛弃歌词来说，汪峰的嘶吼唱法完全像是发泄，加之电吉他的伴奏，整张专辑的感觉完全像是一只被困已久的兽，在垂死之际狂吼出的那一声嘶吼。而加上歌词，有些歌曲便彰显的柔和了一些，也许汪峰是聪明的，他完全没有把摇滚做到一种极致，摇滚在我们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代表的是伤廖、死亡、绝望、悲怆、严肃、用一种颜色表达就是黑暗，而汪峰，汪峰并没有把属于他的摇滚抚上这样的影子，汪峰很巧妙的用歌曲来填补了摇滚配乐上的冰冷感，就像汪峰在《春天里》中所唱“没有信用卡也没有她，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在这样的歌词下，似乎多么摇滚的歌曲都会变得有了些许的人气味，但是，这些小气质并不是贯穿整张专辑的，专辑里还有很多歌都在解剖一种现实，比如《名利场》《有意思吗？》《无主之城》，这些歌曲的歌词有很多都在诠释如今的社会，这些歌曲在诠释了一种现实之外也让整张专辑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索，而也正是这些歌曲，让整张专辑确立了摇滚的名号，这些探索的歌曲使得这份摇滚特别纯正特别冷漠，比如“街角的专卖店和超市灯火通明，24小时贩卖着库存的现代文明，邮局的姑娘们无望地对着屏幕，审视着人们注定的命运和那彷徨（无主之城）”“助手把你塞进宝马，像被追杀一样逃跑，油门千万别踩太狠，明天头条要有爆料……其实我们大家都明白，这是个可笑的名利场（名利场）”“街道边的高楼越来越多、路面上的汽车越来越密、护城河的流水越来越臭、弱小的孩子围着你乞讨、穷人拼命挣扎依然悲惨、富人有恃无恐无尽逍遥（有意思吗）”，这些歌词在摇滚的编排下冷冷的出现，与前面所提到的歌曲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种是小小的个人情绪，而另一种更像是讥讽。但是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这些歌曲仅仅只是一种表达，而真正意义上的探索却少了一点，这些歌曲仅仅只是局限在了对于现实的描述，而更深层次的探索却并不是那么明显。但是，这些问题对于歌曲本身来说，并不妨碍这些歌曲是一个好的作品，这些歌曲是近几年第一次让我眼前一亮的作品，而最主要的是这些歌曲打动我的是他的整体，无论是他的词还是他的配乐都是那么的优秀，汪峰历时两年做出来的音乐真是太棒了，14首歌，无论是摇滚问十足的《空空如也》，还是励志歌曲《光明》，以及令人流泪的《母亲》，这些歌曲每首都可以称作经典，而汪峰本人在整张专辑里所要表达的态度，似乎也仅为一种简单的回归，一种对于本身、对于社会的回归，即使整张专辑有很多歌曲都是以摇滚的形式表达的。当你听过整张专辑，你会被汪峰的这种回归打动，你会突然莫名的感觉到悲伤，周遭的空气像是静止在某种姿态下，那些尘埃依旧是平静的漂浮，而你，却是停止在呐喊的姿态下，当汪峰最后唱到“生命就像是一场告别，从起点对结束再见，你拥有的渐渐是伤痕，在回望来路的时候。……..那天我们相遇在街上，彼此寒喧并报以微笑，我们相互拥抱挥手道别，转过身后已泪流满面。……..至少有十年我不曾流泪，至少有十首歌给我安慰，可现在我会莫名的心碎，当我想你的时候。（当我想起你的时候）”，你听着这些循环的旋律，在嘈杂的摇滚过后.，你突然被这份平静融化，你似在观望一场别离，你站在满是尘埃的空间里，与另一个自己摇手告别。

其实对于这张专辑真的还有很多话要说，因为这张专辑太过优秀，他不是一首或几首歌可以代表的，但是因为局限于这篇是专门介绍摇滚的问题，所以我不得不割舍了一些歌曲，像是《母亲》这首歌曲，在这首歌里，汪峰满是沧桑的声音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行者，在某个仰望天空的时刻就那么轻易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而我们在这首歌曲里所听到的却是另一种思念——在某种趋于社会的无奈下，在一条人生的道路上思念起总是等待自己归来的母亲，“生命一直是这样 充满谎言和血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我……生命一直是这样 充满恐惧和委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我”汪峰一次次喃语，一次次击打我的内心，我默默的像是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我们总是轻易的被这样的歌曲感动，我们总会在这样的歌曲里变回那个没有离开家的孩子，母亲拉着我们的手，我们还没有成长，我们还不懂得别离。

09年的夏天，汪峰带来一种叫做摇滚的感动，我在他那毁嗓般的歌声中，泪水在心里一遍遍的流，梦想，现实，思念，回归，无助，我们在肮脏的现实面前是不是应该坚持梦想，我们的信仰是不是能穿越现实？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次次循环着听汪峰唱“这不曾是我们想要的生命，所有的痛依然将会远去，就在最后可以说出再见之前，让我们怀着信仰在空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