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岩三杰再次碰头在上海开了演唱会
没有去现场 朋友回来时看了录的现场视屏
当发福的何勇吼出姑娘漂亮时眼泪终于没忍住

不过我的眼泪终究不是为何勇不是为张楚不是为终于开口的窦唯而流
甚至不是为了突然忆起的张炬
摇滚乐从来与年龄与阅历无关
它只是种姿态是种坚持
身体力行的艰难使大多数人渐行渐远

所以，看着那些执着走下去的人
才有那么多曾经的理想青年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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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 《造飞机的工厂》
中国火/滚石唱片（1997）
试管、棉花糖和没有飞机的工厂
97年是中国新音乐萧瑟的一年，随着魔岩的策略性调整，仿佛一夜间摇滚又回到了地下。其实有心的朋友会发现97年出版了几张很重要的作品，许巍的《在别处》；子曰的《第一册》；苍蝇的《The Fly i》，还有就是在那年的冬日悄无声息地出版的张楚的第二张《造飞机的工厂》。
我记得那年的冬天上海出奇地冷，我拆开唱片的包装纸，站在街上边读歌词边听这个阔别三年的人唱歌，我得承认，那个冬天我都在听这张唱片，裹在被子里，戴着耳机，仿佛那是我最后的温暖。虽然，这张专辑听来没有一丝可以轻易触摸的温情。
“春天有温暖的灵感/还有痛苦的幻想/把恐惧紧闭的心眼睁开/没有身体的意外”，和着空心吉它和轻巧剔透的木琴音色，我以为那个以前的张楚就回来了，一瞬间就让我坠入到像棉花糖一样的温暖之中。“别扯蛋！你这卑微的习惯”，我恍惚了。
《卑鄙小人》是张楚自我的反省，张楚要说的是对他贩卖音乐的思考，看过这首歌MTV的人就知道。张楚在实验室里用化学元素调制出了新的音乐，交货的时候却让周韧演的黑社会给劫了。张楚对自己出唱片的动机犹豫了，所以他唱：“隐藏的欺骗/变得很阴险/漂亮的花边/漫长的改变/诱惑指引我发现/成熟的那张脸/诱惑指引我发现/他站在我旁边”，张楚，首先作为一个诗人，对自己是否还有表达的冲动产生了质疑，最后，他总结到“快速地躲闪/无知的一瞬间/卑鄙的小人”。
《老张》继续着《赵小姐》那种生活化的白描式的写作方式，老张生活在我们中间，被莫可名状的什么冲昏了头，张楚仍旧有着平白叙述下的黑色幽默，也再次让人体会了他的坚持，让歌词充满电影般的画面感，否则就不会有“以每秒50米的速度向西奔跑”这样的诗句。
张楚在1997年也确实完成了他的终身大事，而专辑中叫《结婚》的歌，是80年代末写的老歌了，原来叫《太阳车》，可以在张楚出版过《一颗不肯媚俗的心》里找到，歌词有意无意地少了最苦涩的两句，因为这歌原是送给另一个女孩的，而改成《结婚》后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那里是一片安宁？
《轻取》据说按张楚的初衷，叫做《七种人》，由七个不同的旋律段落所构成，描写社会中不同的七种人，但后来却没有完成动机，只成为他心目中在专辑里一首没太大意义的歌曲，也直接就改名叫做"轻取"，但却有一种超现实的文字感受。只是让我不太理解的是，在歌曲末尾的吉它solo段落中，李延亮的吉它怎么弹出了“万里长城永不倒”和“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旋律（嘿嘿，不信大家找来听听就知道）？
专辑以下的五首歌个人认为是张楚对新音乐方向实践的一次成功尝试，尤其是键盘的加入和吉它忽明忽暗的碎片音色使音乐的表现力里在民谣的基础上添加了有光泽的亮色，在张楚亦庄亦谐的诗句映衬下，又洋溢着充满荒谬感的超现实主义色彩。一幅幅流动的幻灯快照就这样被刻录下来。
《造飞机的工厂》，完全没有前奏地开始，人声同扭曲的键盘音效、空心吉他直接构成曲子的开场，而贝斯的鼓加入使歌曲赋有了极强的戏剧性，而李延亮的吉它在中段的迷幻弹奏和结尾的回授处理更是全曲的亮点。张楚的演唱由开始的平铺直叙，到逐渐放开喉咙，和着故事的展开阐述了一个已经失控了的“造飞机的工厂”，歌曲被处理得像一个夸张的冲突强烈的独幕短剧。曲中透过马儿、月亮、飞机、工厂、扑克、零件、图纸、能量、电厂、股票这些意像性的词汇，揭示了一个紧张、浮噪的现实世界。张楚总有那种儿童式的想象力，他选择了说一个寓言故事来关照和他有距离的成人世界。只是“在飞机出事的那天/我输掉了我的扑克还被凳子绊倒/突然哭得像个哑巴/一瘸一拐屁颠儿屁颠儿往外跑”之后，我们终于闻到了张楚的这场噩梦里凝重的抑郁。理想国的破灭，扭曲的现实，像张楚这样的人是会活得像哑巴吃黄莲的，是什么东西的缺席会才让他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吃苹果》夹杂着箱琴和舒缓的舞曲节奏登场，张楚仿佛又在风中起舞，“一杯酒和一个醉翁/敬生的名/贺死的冲动”，也不免触及了自身的尴尬和挣扎，“精神如此分裂/不带任何分裂的痛苦/在对生活的自我理解里变得更加孤独”，但“幻想的心灵不能顽抗”。最后，在张楚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怎么可以这么完整地忘记”后，他终于发现“我以为在年轻的岁月里不懂得犯罪/所以所有的歌声可以非常美/我以为在年轻的记忆里全部可以为/所以所有的人转身全都没脚印”。张楚再一次不经意地流露了他的悲天悯人。
《混》 和《跳》是两首很短又很有意思的作品，像生活片段的遐想。喜欢《跳》一曲吉它明朗而有光泽的基调，歌词想象力的凝聚而产生的电影画面感，将自我剥离现实环境的那种雀跃和孤绝而带来的喜悦感一一展现感觉，尤其是《跳》的歌词，成为了一次魔幻式的行为艺术——“忘掉手/（跳）/腿上用力/使身体突然离开/离开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身体在空中停留/从含有氮和氧的空中又跳回地面/影子它比我跳得更远/跳进水里两边耳朵听到一片响声/那是水在叫喊的声音/从含有氮和氧的空中又跳回地面/刚才我跳进了天空”。
最后一首《动物园》原本叫“第三次世界大战”，混浊、无调性的电子键盘充满了整首曲子，在被克制的愤怒中，张楚嘲笑了物欲横流的当下，在匆忙的节奏和游戏式的结尾中，张楚飞快而又冷漠地结束了这一次旅途。
这是一张充满了荒谬、怪诞的画面感的专辑，夸张而又扭曲。由于第一张专辑的原因，张楚被动地承载了过多的使命，而在这张唱片中张楚尤其是在歌词部分想去刻意地消解掉他不愿意承担的东西，所以我们读到的多是模棱两可的、带有儿童视角的歌词，却也有顽皮式的犀利。音乐部分由于有李延亮（吉它）、岳浩昆（贝斯）、张建（键盘）、王澜（鼓）等人的参与，使单纯的民谣式曲风增加了不少亮色，编曲上口味也加重了许多。
最后我要说的是，窦唯和张楚，作为中国新音乐较早成功的两个，他们的去向是值得玩味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拒绝。窦唯，因为音乐天赋和技术上的原因，可以从容地躲进一个个不同形式、不同色彩的梦里，这一点，比起张楚，是幸运的。而张楚，拒绝了“姐姐”式的感情表达，又拒绝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式的历史承载和社会责任，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感性的诱惑而投入理性的分解。也许，通过背叛和超越，他只是渴望拥抱一下自己。所以有时，我觉得这个小个子太纯粹、太清白，纯粹、清白得让人欲哭无泪。
封面上，张楚站在实验室的一隅，身前跟后满是大小实验器材。灯光映照在他一向木讷肃然的脸上，一袭宽松的未扣上扣子的衬衫和穿著打扮，窗外是满是星斗的夜色，还是一副嘎样儿。如今，他再一次地作出了拒绝的决定，他拒绝了北京。听说，他未出版的第三张专辑名叫“拒绝笨拙的感情”；还听说，不怎么识谱的他正在用一台苹果机学习采样、拼贴和音乐技术，制作一张实验风格的双唱片，祝他好运！

文:Twinb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