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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宇威与他的三张专辑

左道(广州)2008-11-19 08:01
1991年,谢宇威带领乐团以一首《Made In Taiwan》拿下第五届“青春之星”东南亚区冠军时,还是美术学院的大三生。其父谢孝德是台湾有名的画家,谢宇威差点儿子承父业:高中时就读于中正高中美术实验班,毕业后被保送到文化大学美术系西画组。进大学之前,就连他自己也不怀疑要跟画笔颜料打一辈子交道。

谢宇威从小喜欢音乐。童年时,父亲每每作画,总要放些乐曲助兴,古典流行各类杂陈,偶尔还有客家民谣。但小宇威最钟爱的,却是七八十年代的西方音乐,经常攒下零花钱去买唱片。他最喜欢的歌手是美国传奇民谣歌手Jim Croce。

确定被保送大学之后,谢宇威不需要花力气复习备考,他利用入学前的半年时间学习了吉他与钢琴。巧的是,他大学时的直属学长是学校词曲创作社的社长,而社团的排练室跟谢宇威的画室就隔一堵墙。已经蓄存起半年音乐热情的谢宇威如鱼得水,他很快被邀请加入社团,开始学习作曲,创作的第一首乐曲《岁月伴你入梦》至今还遭朋友笑嘲。但他嗓音出众,不久就当上主唱。

客家人在台湾曾经遭受歧视。小时候,谢宇威就为许多客家少年羞于承认自己的客家身份而为客家人的命运抱不平。而客家音乐,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小调,不外乎 “细妹安靓”(美眉好漂亮)之类。谢宇威创作客家音乐,初衷只是“感觉不爽,想为客家歌曲出口气”,希望改变这种对于客家音乐的偏颇看法,并在保留客家音乐精髓的同时,融入现代音乐元素,使其更加精致多元。他说,“如果有人听了我的歌,觉得这歌好像法国音乐,真好听,那么我就值得。”

1987年,台湾客家人在台北开展了“还我母语”的大游行运动。在这场运动中,客家音乐成为客家文化复兴的重头戏。这种大背景促使谢宇威大学时期获奖的两首作品均加入了客家元素。1991年获得“青春之星”最佳编曲奖的《Made In Taiwan》融合了国语,台语与客家语三种语言;而来年获得“大学城”歌唱比赛头名的《问卜歌》干脆全部用客家语进行创作。

两次比赛的夺魁让谢宇威名声大噪,他也就此决定以音乐作为自己一生的事业。毕业后即签约“水晶”唱片,其时水晶唱片正值盛期,致力于新台语歌曲创作的著名歌手陈明章,猪头皮(朱约信)等都与谢宇威同门。1995年,谢宇威推出首张专辑《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我唯一的借口》。1999年,这张专辑改名为《我是谢宇威,你记得吗》再版。

这是张典型城市民谣曲风的专辑:吉他口琴浓墨打底,钢琴手鼓上彩,间以几手二胡古琴。好似一幅干脆利落的泼墨画,一笔不多一笔不少,淋漓尽致意蕴饱满。而专辑欲表达的主题,是对生命的不解与追问,就像谢宇威自己所说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疑惑,没办法理解生命的本质”。他不能理解生命该以怎样的方向和节奏行进,“你记得冇?你问涯,世界有几大,将来爱去奈(你记得吗?你问我,世界有多大?将来又要去那呢)?”(《你记得吗》);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现代生活非要抛弃那些让人温暖的旧风俗,“啊!观音佛祖,妈祖娘娘,义民爷爷!**请问啊,今夜又是难得的上元,你屋下的人到哪去?上班的上班,赌博的赌博,签牌的签牌,汤圆没得吃哪。”(《占卜歌》);他眼中的历史悲剧往复,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世界改变”(《能不能》);他眼中的现实是“拖着沉重破旧的人力车”在大街上卖报的枯瘦报郎(《报纸买吗》和被白色救护车拉走的阿公(《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即使关于爱情,也同样围绕着对生命的终极发问。这并非少年强说愁,年轻的时候他甚至因为陷于其中有过出家念头,直到父亲点播“艺术就是你的宗教”,他才没有遁入空门。26岁的谢宇威,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一上来先谈情说爱或者怒火中烧,倒像个游吟诗人,在一幅台湾市井图前边弹边唱,为大家指点这块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小岛上所上演着的怪力乱神。

这张专辑在当年电台和音乐杂志联合举行的票选活动中,被评为“台湾1995年度流行音乐十大经典”之一。

谢宇威的音乐道路似乎越走越顺,他也开始动心思想做一张真正的客家音乐专辑。然而天不遂人愿,水晶唱片不久便倒闭关张。为稻粱谋,谢宇威从事过许多工作,他曾经挨家挨户卖过艺术类书籍,当过幼稚园老师,开过画室,在台大社团教过书。但他一直未曾从推广改良客家文化的事业当中抽身。1997年,他开始担任客家电台的音乐总监,1998年担任“山狗大乐团”的主唱及吉他手。他曾主持过“台北市客家文化节”,企划并筹办了第四届台北市客家文化节“山歌摇滚”、“ 夏客风”系列演唱会、“2002苗栗客家文化月”演唱会,2003年客家艺术节等等。

当然他也没有停止创作,但是当他拿着自己的Demo四处自荐时,得到的回答却差不多都是“不够Hito”,“客家音乐没有市场”之类的拒绝。即使被采用,也是被塞进合辑里充数。2000年是网络泡沫涨的最猛的一年,谢宇威也在这个大浴缸里泡了个澡。有家软件公司找到他,投资5000万办了个“声世纪网路音乐公司”。公司在推出三张唱片后夭亡。这三张专辑包括合辑《男人都这样》,大陆歌手刘畅的《Savation》以及刘劭希的客家舞曲专辑《嘻哈客》。《嘻哈客》还差点儿得到2002年的金曲奖。但谢宇威本人的专辑,看上去似乎又成了个遥遥无期的等待。

2003年,谢宇威成立“威德文化”。“威德”源于佛教的“大威德金刚”。“大威德金刚”是文殊菩萨化身。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谢宇威说“代表不畏困难,阻挠,勇敢地走下去!”

他确实在践行这一理念。威德文化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工作室,里外都要亲自打理。为了出版自己的第二张专辑《一侪•花树下》,谢宇威累得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相对第一张专辑,这张专辑更传统,也更现代。更传统,不光因为整张专辑都用客家语演唱,还因为整张专辑近一半作品的词曲都取材于客家以及台湾民谣。《十八姑娘》是最著名的台湾民谣之一,《桃花开》是客家传统小调,《月光光》是客家童谣,《山歌》改编自客家三大调中的“平板”。《奈何》有些意思,由客家小调《十八摸》前两段截取改成。这一截断,不只因为原先是黄段子必须点到为止,谢宇威还巧妙借力,继续他在上一张专辑里的追问。奈何奈何,不就是在问为什么吗?十八摸是人间欢喜,而奈何之叹,是对风月无常的一些提醒。十八摸其实唱完了,只不过,青丝红唇摸完后,剩下的十六道程序,谢宇威换了十六个奈何。由客家诗人古秀如的诗作谱成的《花树下》道出同样感叹。在这首歌里,谢宇威只用口白与钢琴衬垫,将悲情渲染到极致。

但这些歌的配器与编曲,已经跟传统的客家音乐有很大不同,所以说更现代。这在其余几首歌里表现得更明显。《日头落山》中加入了Bossa Nova元素,节奏短平快,词曲均押题义。如果你还看过陈怀恩的《单车环岛日记》,大概能体会到在海山相依的台南诸县,这首歌是多么应景。《山歌》更热闹,谢宇威在文案中说想营造Live效果,于是口琴恣肆鼓点凶猛,结尾还有大段吉他Riff和压低嗓子学黑人说“Thank you baby”。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热闹与快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音乐。

“春去秋又来,一下三年过”。2006年,谢宇威发行个人第三张专辑《山与田》,内容延续《花树下》的原创改编并重,但形式比后者更复杂更西化。一会儿古典一会儿现代,混合诸多元素。有几首歌加了采样,电吉他开始被强调,小提琴在几处出尽风头,与李泰祥合作的两首《山与田》,甚至搬来交响乐团。

谢宇威革新客家音乐的决心,在这张专辑中更明显,尝试也更多。但尝试越多,暴露出的不足也越多。《山与田》中原创与改编的曲目还是五五开,但前者明显比后者失水准。

大概因为谢宇威所受的音乐教育还是以西方现代音乐为主。虽然他是客家人,但客家音乐对他的影响相较西方现代音乐而言,其实很小。如果说他改编客家音乐的曲目,是将客家音乐现代化。那么他原创的曲目,其实是将现代音乐客家化,说的不客气一点儿,就是往客家音乐上面硬扯。比如与许景淳对唱的《看着你》,除了他拧巴地非要用客家语跟唱汉语的许景淳死贴,你能听出这首歌儿有一点儿客家味儿吗?

再回头听一下《花树下》那两首热闹的歌曲,你会觉得虽然好听,却找不到谢宇威的身影。他是改编的高手,但原创水平从《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我唯一的借口》后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他似乎必须大量借用客家的童谣小曲儿或者西方某种音乐元素,一旦两件法宝都失去,就难免显窘。《看着你》他大胆了一把,结果呢?就算有许景淳,这首歌也是一样烂。《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我唯一的借口》能够成功,因为它简单,没什么野心。而今背着复兴客家音乐的先锋官名头,又要闯市场这一关,复兴的同时还得往主流靠,谢宇威想不走偏恐怕都难。

http://www.anotheridea.cn/blog/?p=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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