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总有人很幸运,走到人生某一站偶然结识一人,或许只有这匆匆一面再没相遇,但这记忆让人欣喜;或许君子之交淡如水更少重聚,但这知己让人感激。是的,我自己就是这幸运的一分子,而黄舒骏就是幸运的原因之一。惟一可能的缺憾是,灵魂深处引以为知己的那个人,从来无法得见,不过,当机会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抓住。
现在回想起来,别说去听黄舒骏的演唱会是场美梦,连何年何时遇见黄舒骏都很奇妙,这只怪我不记得,我只能记起最初听到《马不停蹄的忧伤》、《未央歌》和《雁渡寒潭》后,我深深被这位创作型歌手打动,敬重他对音乐的态度,佩服他对音乐的精神,触动我的心灵,促进我的思考。21年8张专辑,其中有8年差不多处于完全“歇业”状态,在流行歌坛,这样的歌手早就被大众遗忘了,这一次我绝对要谢谢自己在某些方面不但不善忘,还很有耐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我没有要求黄舒骏一定要出新专辑,甚至有一天他不再唱了,我也不会因此忘记他和他的那些动人音乐,大概我其实没有等待什么,这样才让我在没有等待中迎来了惊喜;但我很清楚,我在寻找什么,我没有做梦黄舒骏有天会开演唱会,就算那一天永不会到来,我也不会因此抱怨他和他的音乐不合时宜,因为我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这样才让我在继续寻找中坚定了认识。
要没有以上那些文字,我不会去听黄舒骏的演唱会,更不会有下面的记录:
惊闻黄舒骏要到上海开演唱会,我的直觉反应竟是晴空霹雳,天哪,黄舒骏呢,一定要去!这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竟然是真的,虽然要奔波要花钱,要千里迢迢要不辞辛劳,但这和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于是在L帮我从六哥那里买好票后,我掐着日子去买火车票、订旅舍,只为到那一晚听演唱会不受任何影响。在等待的日子里,我一边温习歌曲一边做着美梦,就这样直到去上海的那晚,躺在火车上给L发短信,她笑言一定要睡着啊,我想着我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一定可以睡得着,结果呢,一个原因是旁边上下铺的俩男一直打呼噜,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自然是黄舒骏,居然害我激动到美滋滋的,果然睡不着,更要命的是五点刚到天蒙蒙亮我就醒了。可是,我这么激动的原因,是黄舒骏啊,我很坦然的,坦然到丝毫没担心,担心他会有太大变化,变化到让我失望的地步。演唱会为我作了见证。

1.那晚的演唱会,终于听到黄舒骏现场唱歌,我数次流泪。好比是一个久违的老友远航归来,只是我没想到第二首就是《雁渡寒潭》,然而请原谅我思绪开了点小差,这首曾经一度让我热血沸腾欲罢不能直至哭了的歌,当我听到“口口声声要做英雄圣贤最后却变成魔鬼”时,我一贯的冷静又来了:究竟在座的有多少人已经变成了魔鬼?
2.我不知道是不是《雁渡寒潭》让他的情绪上来了,我的情绪的确已经就位,只听得他说了很多话,告诉大家他的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场演唱会。他说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听到我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谢谢你还活着,更谢谢你终于来唱歌给我们听;我们的确都变了,我长大了,只是你还没有苍老到令我心碎,好感激你的歌声与话语中还有我熟悉的情怀。
3.或者我的情绪已经克制到不得不爆发,或者我的情绪不过需要一个理想出口,只是我没料到第一个出口会是《她以为她很美丽》。好笑的旋律响起,我开始还像从前一样笑着,可听到“内在美获得最后胜利”时,眼泪顿时汹涌澎湃,这还是那个会在歌里“哈哈哈……唱不下去了”的黄舒骏呀,可那张脸那身影分明不再年轻了,他年轻的时候想过真正开一场演唱会要这么难么,要以年龄为代价等待这么多年么。
4.口琴响起,《椰林大道》是写母校的,黄舒骏终于为母校正名,美丽的椰林大道并没有坑坑洞洞。母校,多美好的称谓,就算在校时有多大堆的不是,出了校门她永远都是心中美好的记忆,这情感我懂。
5.“这首歌,在垦丁写出,在伦敦配唱,在L.A完成。这首歌,误我一生,多少人以这首歌的歌词,断定我的感情态度。真是一颗老鼠屎啊!喂!拜托!看看我别的歌好不好!那么多!像那个那个和那个什么的……对不对!深情的咧!——谈恋爱”哈哈哈,原来黄舒骏还有这种经历与感触啊!真是有趣的误会。熟悉的节奏响起时,我还是感慨了一下,我第一次听到的是另一个人的版本,只是我不够幸运,好在能听到创作者的原唱,我已经很满足。顺便说一下,我不觉得歌中对待爱情的方式一定不好,毕竟并不缺乏真诚,相爱的人会选择和接受彼此认可的方式。
6.《你》大概是黄舒骏写的情歌中我感觉最柔情的一首,虽然似乎无关爱情。黄舒骏是早熟的,是聪明的,更是细腻的,温柔的,就算这首《你》不一定写出了我的心情,但我相信一定有这样的女性,如歌中所唱,“你默默不语的过去”,黄舒骏这样的男性对待女性,大概会让我觉得比贾宝玉还要大爱,“却是我最深沉的叹息”。
7.《避风港》这首歌,我不好说什么。对于一个只认真听过他四张专辑的人来说,很不熟悉这首歌。惟一的感觉就是现场效果比唱片动听。由此可见,黄舒骏是个很适合现场演唱的歌手。
8.我想我不只是哭点奇怪,感怀点也奇怪。《不要只因为他亲吻了你》是很喜欢的一首歌,最有感觉的就是“不要只因为他亲吻了你,你就必须和他在一起”,曾有人笑言我的想法很“时尚”,难道对待不是爱情的感情,这种认可也要贴上“时尚”的标签?这世上就是有些可爱的傻瓜。
9.黄舒骏从不缺乏睿智和搞笑,《男女之间》是很大胆且成功的尝试,看看现场的反应就知道了,“五十步笑百步”是我认为用得很妙的一笔。
10.悠扬的弦乐撩拨着我的心声,我说,黄舒骏的歌,《未央歌》最配得上用弦乐团。谢谢黄舒骏唱出《未央歌》,我读了那本书,从电子版到实体书;我结识了几个好朋友:小童(孝贤)、伍寳笙、蔺燕梅……还有作者鹿桥先生。我买来台版书时,已经读到第三遍,那个暑假,我天天窝在沙发上,捧着这本书,时笑时哭,谁也打扰不了我,爸爸好奇地翻了几页,说,真是本好书,写书的人好天真、单纯。是的,作者就是这样的人,鹿桥先生,就是小童的原型,小童是书中我最喜欢的人物。“你知道你在寻找一种永远”,《未央歌》从书到歌,记录到唱出十七岁的情怀,铭刻美好的大学时代,作者都是早已成年却还拥有这些情怀的人,多么难能可贵。但愿看过书听过歌并为此打动的人们也能保有,年少青春的情怀。顺便说一下,我第二次哭理所当然献给了《未央歌》,从“在平凡无奇的人世间,给我一点温柔和喜悦”开始,后面感情的潮水席卷而来,毫无悬念。
11.《何德何能》收录在后来我并不看好的专辑中,不过收录到精选我绝对看好。黄舒骏是个写情歌的高人,我更相信是他自己感情真挚,才能有如此感悟,“我也跟着简单了起来”,大概男人对感情的认真和重要只用这么简单,对于爱情的深切体会,才有“何德何能”的反复吟唱。
12.熟悉黄舒骏都会想到杨明煌是他必然要提到的人,何况他还带来了那见证友谊的旧吉他,现场有人说成“杨庆煌”,没错的是的确有这么个音乐人,错的是他与《改变1995》无关。黄舒骏很聪明,的确是个鬼才,《改变1995》又出了最新版,2009版,还是和上海有关的,很巧妙,很巧合。新版歌词更切合2009年,真如歌中所唱,毕竟时间在不断的走远,距离1995年,一个是6年的时间差,一个是长达14年的时间差,后者歌曲的节奏加快了,大屏幕的快速嘀嗒运转的时钟也在提醒着经过这一切的人们,这一转眼就过去的14年,所有能证实我经历过的往事一一涌现眼前,我以为这改变恰到好处。新旧版我不想再比较,只能说,同样很激动人心,我还记得2001版我从“我在巨蛋帮你听了desperado满脸都是泪”开始哭,这版改成从“张国荣梅艳芳相约演出胭脂扣完结篇”开始,如果可以,请改变2003……我当时的确满脸都是泪。
13.《不要变老》又是新尝试,很有趣的演绎,表达却是我觉得很深沉的话题。只是,音乐的同伴杨明煌还没等到变老就离开了。
14.《醉舞》,舞伴歌,歌伴舞,回想起现场的这一首,我就要感慨《未来的街头》是一张多好的专辑呀,那么多好歌。这首歌是全场的亮点之一,亮点当然与红裙独舞有关,之一在于黄舒骏好歌太多。嗯,又一首现场演绎比唱片好的歌(当然这样的歌有很多),黄舒骏现场唱时很投入,能感觉出他对女性的爱,很温柔的爱。
15.《在你背影守候》,又一首我觉得自己没有发言权的歌,印象深刻的是辛晓琪唱过,黄舒骏自己也把这首歌收录到《改变1995》的精选集里。
16.最早最先打动人的歌总是很晚才会出现——《马不停蹄的忧伤》,口琴声引出的绝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谁说年少就没有忧伤呢。呃,到这里我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哭了。
17.黄舒骏的词大多比曲好,《两岸》呢,我倒觉得古诗引用很厉害,插入恰到好处,至于词曲我都没很多感觉。
18.献给父母的歌——《宿命的为你守着约》,黄舒骏用他对爱情的理解写出的,爱情的道理也可以很简单。
19.“在我落寞的岁月里,你的温柔解脱我的孤寂,带给我深深的狂喜,如此颤动着我的心灵”——《恋爱症候群》。这首歌听着就算要笑,也是笑着流出了泪那种。
20.《听不懂的话》竟然是再三要求下返场唱,黄舒骏独自出来,抱着吉他出来,唱了一小段,真的好“小气”呀(后来我数了数,严格说他独唱的歌,到这里是第20首,当然这首只能算半首),可是到这里,演唱会就结束了,一点都不尽兴。而我的梦,还没有醒转。
曲罢,散场。我看着很快就撤离的空空的舞台,又开心,又失落。我是个很执着的人,中间不是黄舒骏独自演唱的歌我跳过不讲,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去了只是为了听黄舒骏,目的明确而单纯。可是,还有很多好歌没有唱啊,《单纯的孩子》、《未来的街头》、《三跪九叩》、《我是谁》……都没有唱。任我快喊破喉咙,还是不唱。
意犹未尽。确实。
我知道这场演唱会并不完美,但有些对我不是问题,比如场地,比如发型,比如服装,甚至嘉宾占去那么多时间,尽管我不接受,可我都能理解,那是我明白要实现这么一场音乐会有多难。可是,黄舒骏,你缺乏锻炼,你准备不够,或许场地和时间都是问题,但你欠我们好多歌,再来一场。还有为了那些不得不错过你的朋友,再来一场。
思绪一直没有缓过来,以至出场被记者逮到问及演唱会最大的感受,我脱口而出:“再来一场。”
出场后与熟悉的朋友们打过招呼,和L、晚楽三人打车回旅舍,L与我竟然都全无睡意,可怜的晚楽迫于形势一直陪伴我们,于是三人同行游荡在午夜的南京路。行走在上海的南京路并不是第一次了,夜里行走在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春末夏初的夜晚,人流散尽的南京路老街道,在夜幕与街灯的衬托下真的很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话题自然还是刚才的演唱会。任夜风轻拂过每一处毛孔,享受着周遭无人的寂静,我听见自己的心底渗出兴奋的泪,多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要天明呀……
在匆忙返程的火车上,我开心又失落地哭了好久,好像还在那晚的现场,黄舒骏,你一直唱着。
尽管如此,你最终用行动证明了,就算内在美不一定赢得最后胜利,却能获得最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