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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贯线杭州演唱会：不怀旧就会后悔（已用）
文/unchained

时间：4月25日
地点：杭州黄龙体育中心

在这个唱片娱乐业普遍犯困打盹的年代，一支台北始发的“纵贯线”呼啸而来，颇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能。这支“华语乐坛第一天团”从去年7月成军之日起就赚足了眼球：四位实力派音乐人，年龄跨越二十岁，从艺道路超过三十年，发表的专辑堆起来有一个小孩的个头那么高，写过的歌曲要两天两夜的马拉松才能唱完……这是个“老少通吃”的组合，将其称作镌刻了整部台湾乃至整个华语地区流行音乐史的“活化石”亦不为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滚石唱片又一次噱头十足的商业策划，但巡演票房站站飙红的现实，仍印证着四个人到中年的老男人不可小觑的号召力。

这次杭州演唱会是纵贯线内地巡演的第二站，与许多等不及夏天的上海乐迷一样，我忍不住跑来先睹为快了。可容纳六万人的黄龙体育中心是杭州最大的露天演出场地，入夜，场馆四周渐趋沸腾，上万人次第涌入。不同于之前在此举行的各场个人演唱会，这次你很难从观众的装扮中判断演唱者的身份——你可以发现包括神色凝重的中年男人、怀抱幼儿的年轻妈妈和呼朋引伴的白领情侣在内的各色人等，其中不少都是举家出动。从《童年》到《爱的初体验》，从《天下有情人》到《当爱已成往事》，纵贯线四人的音乐陪伴无数人走过了人生最明媚的时光，他们都需要寻找各自音乐注释下的往昔记忆。怀旧是今晚的惟一理由，放纵无需任何借口。

八点过后，“纵贯线”的呼唤声在场内此起彼伏，一段LOGO VIDEO闪过，“传说中的”罗大佑、李宗盛、周华健和张震岳在欢呼中依次现身，在四块屏幕的分别聚焦下，四人操起“家伙”各司其位，统一的黑色团服，不同的风情神采。“吉他弦已调正，干吧！”首先演出的是两首合唱的新歌《乡亲父老》、《公路》，轰轰烈烈的流行摇滚迅速煽动起全场情绪。不过，尽管屏幕打出了歌词，由于多数观众都是第一次听到，也只是报以礼节性的喝彩，见到真人的兴奋多于歌曲本身的共鸣。接下来，四人拿出了各自的招牌曲目《鹿港小镇》、《分手吧》、《我终于失去了你》、《爱相随》，引发了第一拨全场大合唱，在“出发了不要问那路在哪”激昂向上的励志旋律中，结束了第一回合的小高潮。四人作为专业音乐人的表现不输水准，在一班乐手的配合下发挥得游刃有余，主办方耗资百万打造的舞台声光也是效果夺人，让人看得满意。

尽管在自我介绍中四人都加上了“纵贯线”的前缀，但作为一个成军不到一年、创作不过三首的乐团，还是得把更多时间交给四人的独角戏。首先是永远贝雷帽当头的李宗盛，登场之际有人大叫“林忆莲”，不知刚去过香港的他是何滋味？在《凡人歌》的全场合唱之后，他开始“谈情说爱”，言语间那个女人的形象若隐若现。一连串仿佛是尘封已久的情歌串烧《爱情有什么道理》、《鬼迷心窍》和《当爱已成往事》,让人毫不怀疑他“写情歌没人写得过我”的豪言壮语，而轻柔芭乐的编曲处理犹如蜻蜓点水般波澜不惊，也颇为契合乐知天命的心境。末了，他拾起木吉他唱响《我是一只小小鸟》，向观众汇报他近年的工作和理想——“为中国人做世界级的琴”，据说整支乐队的乐器都出自他的工厂。此时，民谣、滑棒和低音吉他以及两个打击乐手组成了一个小型的jam band，你来我往颇为自得，他也显示出金牌制作人的从容风度。到了《让我欢喜让我忧》，周华健也加入献声，他临场发挥篡改歌词“你这样一个男人，让我欢喜让我忧”，幽了老搭档一默。这一段落在全场其乐融融的轻轻摇摆中和谐落幕。

张震岳选择以琴曲独奏出场，一向沉默少语的他并未多言，直接以吉他与观众交心，连唱三首抒写少年孤旅情怀的青春期的诗《路口》、《爱我别走》、《思念是一种病》，忍着练鼓带来的手伤弹奏，收获了年轻女孩们最多的尖叫。而后他突如变脸般化身摇滚青年，以三首激烈的流行朋克曲目《我要钱》、《爱情你我他》、《自由》制造了十分钟的噪音。不过，也许是因为重型音乐的分贝太高，现场观众很大程度上是被压制和打倒了，直到鼓手义无反顾地丢下最后一串收尾敲击，才如梦初醒般地欢呼起来。四人之中，他最为年轻，压力应该也是最大的，好在这次的表现相当本色。年轻人似乎除了感情就没有什么负担了，但当张震岳转眼也出道了十五年，他也已有足够的故事可以回味了。

周华健的出场有些独特，台北演唱会上所唱的《未来的主人翁》被掐头去尾，只剩下几句似有还无的“飘来飘去”若有所思。不过没关系，随即转入名曲《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以一贯的典范好男人形象接连献上三首九十年代的深情款款的情歌，唱功令人叹服，观众反响不输张震岳。作为天王级的职业歌手，他好好展现了一把偶像派的魅力，不仅手势笑容堪称教材，插科打诨也是得心应手，不仅拿阿岳的年龄开涮——说自己就是不唱他的歌，因为自己实在说不出“爸爸，我要钱”——，还讨好杭州观众，说想来西湖边买房与大家做邻居。深谙现场之道的他把《明天我要嫁给你》、《有没有一首歌让你想起我》、《花心》三首最为内地听众熟知的曲目殿后压轴，达到的效果就如同他个人演唱会的返场一样。

罗大佑登场献上的是一段悠悠的深沉低吟，那是来自最近一张专辑的《美丽岛》，对于很多年轻听众并不那么耳熟能详，但无疑是最“罗大佑”的个人铭记。这位当代华语音乐的教父于1974年发表的第一首作品《歌》与张震岳同龄，也远远大过现场不少观众的年纪。《爱人同志》、《现象七十二变》、《你的样子》、《光阴的故事》，在这些堪称经典的殿堂级歌曲中，你找不到一句无病呻吟的歌词，找不到一条牵强附会的旋律。与张震岳合唱的新歌《天使的眼泪》让观众沉静深思，被我身边一位小姐评价为“有赞美诗风味”。他的所言所唱在这个演唱会上显得略有些不合时宜，不过那沧桑的声音却神奇地、格外坚毅有力地渗透进了此在的时空。55岁的他，尽管发音已经有些失准，表情也不再自然，但在台上仍然葆有一番青春的精气和神采，就像每一次现场一样，兀自投入痴狂，与乐手即兴交流——在某种程度上他真是个为音乐走火入魔的人。今晚的他也显得很兴奋，很有话要讲。他自豪地说来看纵贯线的是“四代同堂”（这当然有些夸张了），提醒我们不要忘了自己的“老伴”，不要忘了自己的父老乡亲。又开玩笑说纵贯线这四个人，一直坚持做音乐，而且讲究团结合作，值得大家学习。来自往昔的短短几首歌仿佛让人惊鸿一瞥，回眸了他见证的过去三十年。怎奈时间有限，恨不尽兴了。

当然，今天的主角是纵贯线。四人轮流solo完毕，是兄弟齐上阵的时候了。作为纵贯线当之无愧的团长和精神领袖，“德高望重”的罗大佑带领大家齐奏了几首不插电的慢歌，然后就由迷人的《恋曲1990》始重现万人K歌的盛况，《爱之初体验》、《虹彩妹妹》、《青春舞曲》、《再见》，气氛越来越炽热，惹得周华健兴奋地大喊“纵贯线不是四个人，是三万六千人！”最后在万众欢声雷动中，以万能的《朋友》和《真心英雄》返场，以被和谐为《出发》的《亡命之徒》作结，已是十一时过半了。

整场曲目基本复制北京演唱会，阵容组合没有台北那么自由，不过唱足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上演了将近四十首歌，是相当超值的了，没有嘉宾也并不遗憾。虽然曾在这里看过周杰伦演唱会的朋友说，今天的现场气氛与之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但只要想想，每个歌手都只得到了四分之一的欢呼，而观众的收获却是四倍的。与那种从头合唱到尾的“自杀式”演唱会相比，这样的演出倒能给人留下一点自己的空间。否则，这怀旧就成了一种负担了。

最后当“《出发》”的真面目由歌词在大屏幕上逐渐展现时，狂热的人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几个炒冷饭的过气明星，也不仅仅是鼓动感情消费的流行歌手，而是有良心、有勇气的音乐人。不过，更多人显然并不那么在意这一点，他们随着节奏挥舞荧光棒，单纯地享受着这个有音乐相伴的夜晚。就像新歌歌词所唱的，“吉他在挑拨中，往事蠢蠢欲动，不怀旧就会后悔；电流在磨擦中，青春摇摆舞动，不开心就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