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原版cd被带去拆皮剥骨，几经折腾才重新装回，为了这个叫做“他们的1988”的活动。然后，在我眼中，它们就这么样，显得更陈旧了一些，许多东西并不那么经得起折腾，尤其是一些我们很珍惜的东西，越珍惜，越不敢折腾。藏起来光鲜，或是晾出来陈旧，或许做出选择很容易，但是哪一种选择显得更完美，就未必了。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无法掌控的东西，就像，就像十一年前，那个家伙，说消失，就这么消失在人间了。

所以，我现在才坐在电脑前面，敲打着键盘，希望码出一篇让我自己觉得还凑活的文字。

你猜，张雨生是死在1997年，或者是活到今天，更让人兴奋或满足呢？这种被叫做命运的，只有唯一一次机会的时空结果，回头看，总是令人扼腕叹息并浮想联翩，只要一个细节改变，一切就都改变了啊。如果他还活着，会做出什么样让人无法预料的音乐呢？现在的丰华唱片，会不会因为张雨生的存在，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呢？可是，与此同时，他是否需要更加艰难的去面对，那些比1997年更集中更商业化更令人无所适从的音乐市场呢？他是否能够适应那么少那么少的销量？会不会还能保证一年一张的创作激情？他会不会像黄舒骏罗大佑一样，远离音乐世界很久很久？他会不会，因为失望而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快乐呢？

“也许我可以哦！”

不过点了一根烟，跟着哼唱了一句：“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键盘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排字，我揉揉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按ctrl Z，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按Backspace，失效；我想试着关闭word文档，无效；除了虾米网那个精选集还在一首一首播放着雨生的歌，其它所有程序失效。

3分钟后，我试着敲打键盘打字，成功！

‘雨生？’‘灵异事件？’‘你要跟我说什么？’‘你真的有话要跟我说？’‘我们在做你的纪念活动’‘我有你好多cd’‘你还在吗？’‘你还在吗？’‘喂！张小宝，有话就说，别遮遮掩掩婆婆妈妈的’……

我快奔溃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那十五寸的球面显示器。《未知》的前奏响起。

“我想，我也许，可以的”。终于又出现字幕了。

‘我们都很想念你啊！’‘你那天喝醉了吗？’‘你有没有听过那首《听你听我》？’‘现在都还有你的歌迷会网站呢’‘啊，你大概不太熟悉网络，对不起哦’‘我要怎么开始解释给你听呢？’……

“我想，也许，我可以的”。很执着的文字一个个出现。我开始明白，或许，我们只能聊这么一个话题吧，关于选择，关于音乐。好吧，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既然我们今天相遇在这里，我跟你死磕到底。

‘音乐世界有一些变了，人们都好娱乐化的看待音乐；选秀大行其道还未必能选出好的；罗大佑李宗盛他们都几乎不出专辑了；现在创作的歌手都已经地下或者半地下了，盗版cd没有了，但是被更方便却免费的方式替代了，唱片统统卖不出去……’我试着交代一些这些年来的小小变化。

“这些我都知道。现代人的通病是：得来不易的，极尽贪婪；行将绝迹的，极尽迸乱；名着于外的，极尽逢迎，利字当头的，暗通款曲。你想同其流吗？你正合其污吗？……”。

‘我，我大概不想吧，如果可以的话。只是，我和很多朋友都认为，你是天才，你是不可超越的，我们很想知道，如果你还在，我们究竟还能听到什么样的歌曲？’我飞快的打字，生怕灵异事件随时消失。

“我对音乐其实并没有很特别的感觉。”停顿了一会，屏幕上继续出现宋体的文字：“大概是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容易进入那个浑然忘我的境界吧！作品有优有劣，取决于意念与技巧的碰撞发光，感人处要毫不忸怩做作，众人心有戚戚焉而同悲同喜。”

‘那，套用小燕姐的话，这几年，你都还有玩音乐吗？那是一些什么样的音乐呢？我可以知道吗？’

“这几年，我都还在淡水。大半时间，我执意守在面海的一方小天地里，与这里的朝晕夕晕一同呼吸。至于音乐，倘若源自心灵，不过“诚实”而已。”

‘恩，诚实。所以除非你真的身在录音室里面，否则我们无法预知，那些诚实能诞生出什么，是吗？可能是一首歌，可能是一篇文字，可能，也可能只是面海的一次呼吸，我能这么理解么？可能你心念一动，已经是另外一首歌了，第三首无题，对么？’

“你瞧，慧心一来，巧妙千万无穷，好玩透了！”他说：“天空之下所以有‘无题’，本于人生的问题没有定论。迈向二十一世纪，人生的问题愈来愈趋于尖锐的个人化，好象每个人都胸蕴生存哲学而且总是‘行乐须及春’的变态者。如果我还在录音室，我想我必须摊开我的人生理念，让此“世风不古”的红尘也有一点点淡而幽远的清醇。”

‘是啊，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把音乐做出来，可是，红不起来要怎么继续呢？’

“哈哈，要怎么收获，先那么栽，不是吗？歌手赋予音乐生命，音乐回馈歌手以质感并大量财富名声。即使市场不再，也必须让歌者接受大众严格的评分。”

‘可是，市场真的变化太大啊，除了寥寥几个当红歌手，真正愿意做好音乐的创作人，真的未必能受到市场的欢迎，如果唱片一直不卖，一直像《卡拉ok•台北•我》这样的销量呢？？’

“哈哈哈哈，如今的红尘，不过是将来的旧梦，以前，我常在云淡风清与万古留芳这两个人生信念中犹疑不决，我想现在不必再纠缠了。我会坚持下去，很多人都在坚持着，直到更自由的天空向我们召以蔚蓝，更至高的情感向我们寓以纯真，我们绝不罢手！”这些字出现的很快，我能感觉到某种信念环绕出现的那种坚决。

“我期许我能走出摇滚坦荡大路，进而使台湾（中国）的通俗音乐能有专业且不同的类型，这样才是使音乐升级的正途，才能培养长久且世界性的艺人及乐手。这一张我或许只作到60%，我希望下一张能够70%。秉此而行，终有一天我、或者其它人将有10%成绩。”

‘所以，我们应该如何？我们除了怀念你，还应该继续等待，等待一些更好的音乐来洗刷耳朵吗？还会有那么好的音乐出现吗？在这么一个看似浮夸的音乐世界中？？？’

“当然，状况与变数终会过去，唯有作品会留下来，那些用心、那些灵光闪动瞬间的惊喜会不断带给后继的人希望！我常常感概伟哲圣贤金玉良言竟不得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奉行，几千年来流失的智能真数以万计！然而即使我个人闭门造车的努力不见得青睐于所有人，但我相信时间终会让‘凯萨的归凯萨’，相信我！！！”

‘在诚实的态度之下，我还是想请你描绘一下，假设还有一张专辑，会是怎么样的？’

“硬式摇滚、节奏蓝调、流行抒情的分寸拿捏，民谣风、轻爵士、带古典的深浅火候。”

‘恩，那么，在生和死之间，在我们看似无穷的有限幻想，和真正面对一种消失之间，我很好奇，你能告诉我什么吗？’

“恩，我想告诉有心的人，顺着一种思维方式去想想自己的生命，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心情，甚至催化了不一样的人生。”

‘雨生，我们真的很想念你，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很多人’

“如果想念我，请到我的歌里来找我。”

我不用去试，我知道，谈话结束了，电脑一定回复正常了。时间一晃，2个小时过去了，我从最初的惊愕到最后的心潮澎湃，让我几乎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一次传说中的灵异事件，还是我自己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捏造出来的一篇虚拟假设。我究竟要从这些对话中找到什么呢？明明，每一种创作都应该秉承着“诚实”的态度，即使你作假，许多潜意识中的欲望会自然而然通过那些字里行间显露无遗，不是么？

10分钟后，我突然知道了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于是，内心缓缓平静，所有的假设在此刻都再也不复存在。答案我不打算说出来，我想，有心的人，自然能明白。

我转头离开电脑，看着摊在地板上的那一堆cd，随手捡起一张，封面上面有一句话：

“凡是过去的，都会变成未来。他，已经完成他的未来”。